
张玉芳
那是离婚后三年的一个烟雨蒙蒙的初春,芝加哥的四月还是冷飕飕的,那样的天气,让我受伤的腰背隐隐作痛。大概是10点过后吧,我从床上起来,估计这时读高中的女儿早已自己打理上学去了。我没什么食欲,站在房间从窗户看外面的两棵大树,心想这树枝好像又更伸展到我的屋顶了。我心中有气,我去年就是为了剪这颗大树的树枝,才会从树上掉下来而受伤的……树梢上停着的一只鸟引起我的注意。它背对着我,看不太清楚,但它身形比一般麻雀大一点,隐约地看到橘色肚子,我猜测它是只知更鸟。我听人说过知更鸟是春天第一种出现的鸟。或许是因为湿湿的雨又或许是低温的关系,我看到它裹着两边的翅膀,身体不停地颤动着,偶尔会因为积累在树叶的雨滴掉下来,身体晃动一下,它抖了抖身上的雨水,没有移动,重复几次后,它干脆蹲在树枝上,一动也不动,任凭雨滴时不时地打在它身上。看着它在寒雨中瑟缩,我的腰背也隐隐作痛,仿佛与它一同被困在原地,不知该往何处去。看着在雨中进退维谷的鸟,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写照。
茫茫细雨的天气,让我的心情也灰灰的,黏黏湿湿的。受伤几个月来,收入断绝,入不敷出,眼看着银行积蓄见底,坐吃山空,那份沉重的焦虑感,如同湿冷的雨水,紧紧裹挟着我。预想着接下来要如何挤出两个儿子的大學学费?大儿子在外地读私立名校,小儿子虽然上州立大学,可还是得付外州居民费用,而我自从八个月前受伤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之后,客户渐渐消失,赖以为生的佣金收入断崖式消失了。我和这只鸟一个在冰冷的房间,心里在为三个月后的大学学费焦虑地盘算着,一个在寒气深深的树枝上直打哆嗦,强忍着滴滴答答打在身上的雨水,就这样陪伴着彼此。不知过了多久我突发奇想,想问这只鸟:“明天有没有虫吃?可像松鼠一样,预留下来食物,以备不时之需?”我忍不住笑了,心想:这鸟儿哪有地方储存食物?它不像我,厨房有储物柜、有冰箱。。。这时脑海中飘来一首老歌的歌词:
「野地的花,穿着美丽的衣裳,
天空的鸟儿,从不为生活忙。
慈爱的天父,天天都看顾,
他更爱世上的人,为他们预备永生的路。
上帝连鸟都会照顾,更何况是我,他的子民?这句歌词如一道光,穿透我心头的阴霾。我猛然意识到,焦虑让我只看到匮乏,却忽略了当下拥有的。那份“当头棒喝”的清醒,让我迫不及待地穿上衣服,奔下楼翻看我厨房的储物柜,我看到米、干面、通心粉罐头及许多干货,估计至少可以吃三个月;冰箱冷冻柜也足够支撑10天半个月。心想:“哪怕我现在银行一毛钱也没有,什么都不做,我也可以有三个月半的时间,不会饿死……而这三个月足够我想出办法解决问题。” 霎那间,我回到当下,外面依旧细雨不断,但我心中却豁然开朗,勇气倍增。那份豁然开朗的勇气,支撑着我度过了接下来的三个月。我开始积极找到有固定收入的工作,重新检视我的财务规划,把退休金变现缴学费,一步步地从困境中挣脱。知更鸟从此成为上帝的使者,每次看到它,我便马上心存感激,感激它在我人生最低谷时提醒我,不必害怕,因为上帝一直在眷顾着。这份信念也引导着我,走出阴霾,甚至在女儿上大学后,我也申请助学贷款,回学校修习硕士学位,做自己梦想的工作。从那以后,每当我面对困境,那只在寒雨中颤抖又坚守的知更鸟,以及它带来的启示,总会清晰地浮现脑海:先盘点自己拥有的资源,或寻求可得的支援。这份领悟,不仅让我学会了遇事回到当下,正念待之,不再轻易被焦虑击垮,更让我在往后的每一个“烟雨濛濛”的日子里,都能看见希望的微光。
